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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意圖讓所有不幸點進來的人集體踩到眼淚滑倒。

  早上在家讀文獻,試圖搞懂N百年沒碰的歐姆與安培,看到眼花撩亂的算式後,毅然決然闔上筆電,奢侈地去住處附近吃了中午的壽司特餐,一面和高中朋友互傳訊息聊聊她遲來的青春。

  我們一路聊到她吃完鼎泰豐、我走去地鐵站搭車,聊到被查票都不自知(查票員傻眼地盯著我盯著手機傻笑),中途轉乘電車還持續在聊,聊到我都覺得原來做低頭通勤族那麼刺激,過馬路根本逼命瞬間(我還是有好好注意左右來車,真的啦!),但是由於我非常焦慮,只好一直用聊天來轉移注意力。

  前樓友打開門,與我擁抱問好,一如記憶中的笑顏和爽朗的口吻。由於他接下來要趕車,我們只是簡單寒暄了一會兒,他便把一只A4大小的信封袋交給我,說很抱歉他這幾天忙到沒時間拆開替我掃瞄。我捏緊了有些厚度的牛皮紙袋,說沒有關係的,真的很謝謝你。

  離開一年前的住處,我並未馬上把信封打開,而是把它收進背包,深呼吸,慢吞吞地往公車站牌前進,手機切回剛才的談話,鍵入:「我剛拿到獎學金通知。我不敢打開。」

  坐在雙層巴士的上層,晃啊晃的我看著窗外呼嘯而過的景色,腦中不知為何循環播放起Michael Jackson我最喜歡的那首歌:「... the world / make it a better place / for you and for me / and the entire human race」但卻打死也想不起來最關鍵的第一個詞究竟是什麼。是see嗎?還是hear?怎麼想都不對啊,雖然語意上我很想填embrace,但光音節就錯了,為什麼那麼重要的字我卻想不起來呢?這應該是那首歌的歌名吧?

  一路這麼煩惱到了圖書館前的咖啡廳,我點了杯冰美式,帶著喀啦喀啦響的冰塊找到座位,卻悲劇地發現落後國度的無線網路有夠爛就算了,連手機訊號都超差,連行動網路也用不了。唉,天意要我獨自面對,能怎麼辦呢,只好早死早超生。喝了口咖啡鎮鎮心神,我牙一咬,趁著勇氣還沒消退,撕開了紙袋的彌封。

  我慢慢讀了第一段的第一個句子,神經元連結彷彿變得比平時要更遲緩,為了怕理解錯誤,又反覆讀了好幾遍。

  玻璃杯上凝結著水滴,我趕緊又抓起來喝了一口,才把湧上喉頭的酸楚硬是吞了回去。苦味消卻,香氣緩緩攀上來,白色信紙上的字跡忽然有點模糊,我又喝了第三口、第四口,咕嚕咕嚕。我沒有閉上眼,去年的記憶卻歷歷在目。

  傳說中的,人生跑馬燈。

  我想起去年最低潮的那陣子,獨自關在房裡聽著amazarashi的Tarareba,從第一句歌詞開始淚水就直接潰堤。如果,如果,如果。是不是人生有太多悔不當初的決定,才會讓簡簡單單的假設語氣把自己擊潰。

  我想起去年收到了教育部留學獎學金的通知函,一分,就差那麼一分,我的國家放棄了我。我申請了所有獎學金項目裡,所有其他德國的基金會都可以拒絕我,獨獨我沒辦法接受,竟然是我的國家最先否定了我研究的價值。

  我想起在炎炎夏日裡躲進實驗室吹免費冷氣,一邊用google翻譯一邊查德德辭典,勉強拼湊出一個個中學作文一樣的段落,反省我大學那幾年沒好好鑽研文學,到底都在為環保、居住正義、學運、偏鄉教育奔波什麼,這些對學術研究與業界工作毫無實質意義的社會參與,會不會到頭來根本只是在浪費生命,那些我曾經視作美好價值的理念實踐,對我的人生沒有任何正面的幫助。

  我想起曾有那麼幾度,我懷疑起自己部份的人生。那些我自認為活得最好、最有價值的人生。

  我當時非常嫉妒德國人。我討厭自己沒有足夠的德語能力,讓我在這個地方也能夠有同樣程度的社會關懷;我討厭獎學金表面上寫明無論國籍為何都有同等機會,但光是在準備審查資料階段我就落後德國人一大截;我討厭明明提倡多元包容與尊重,卻連指導老師都委婉表示幾乎只有曾獲補助的德國學生才有機會,競爭非常激烈,我拿到的希望相當渺茫。我最討厭的是這樣負面思考的自己。因為被自己的國家否定了,就開始自怨自艾,預設自己是受害者的自己。

  然而今天,是這樣讓我如此埋怨過的國家給了我機會。

  我開始後悔沒有在家拆開這封通知函。我抓起手機,徒勞地想連上網路,第一個念頭是要趕快通知指導老師,我拿到獎學金了,但該死的手機根本收不到訊號,所以我應該要馬上衝去對面的圖書館用學校網路嗎?可是我的咖啡只喝了四口。胡亂想著想著,我決定先喝完咖啡再說,於是繼續把通知函讀完。結果到咖啡喝完之後我的手都還在抖,差點都要以為我有帕金森氏症了。

  晚上回家翻開去年此時的日記來讀,點開amazarashi又淚崩了一回。韓國漫畫《那年夏天》,男主角曾說過類似的話:「現在回頭看,當初的我就像走在一條長長的、幽暗的隧道裡,但我卻無所察覺。」或許我也總算從隧道走出來了吧。

  Michael Jackson那首歌我一直想不起來的單字,是h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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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美山裡獨歌      
本篇作者  :  Hsin
作品網址  :  episode.cc/read/jennylin1553/my.181016.042803
版權聲明  :  作者標示附註出處 + 非商業性 + 禁止改作 ?
文體類型  :  部落格  
作品進度  :  32 ,  3 萬 4 千字,  連載中   今天更新
點閱統計  :  2,167 次,  閱讀值 2.3
日記的命名原因很直白,我住的小區直譯可以作漂亮的山,然後我喜歡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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