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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鬼  謝岳罡

  暑氣令人不敢恭維,走出戶外只要有半點輕舉妄動立刻就要出汗,我把剛拆下來的手錶掏出口袋,一點四十,塞回口袋再左右張望,空曠的水泥地上沒有其他人影,我決定留在車子裡再等一會兒。

  「沒事也不必約這種時間吧。」我一邊低聲咕噥,一邊伸手去調整出風口的角度和風量,但是車子裡沒有因此而涼快些。

  從駕駛座往擋風玻璃外看,車身的黃漆特別刺目、引人發熱。車子是家裡快二十年的老夥計了,我還年幼的某一陣子,老爸還曾經用它在台北跑過計程車,像他那樣自雇的運將到後來競爭不過組織經營的車隊,於是草草地就收了生意。印象中,當初的黃色烤漆鮮豔煥發、光亮如金,而現在髒污黯淡,還有不少刮紋與凹痕,看起來破舊不堪。

  車外的熱氣濃稠得吹不動一絲風,空氣在引擎蓋上蒸騰,我眼前的景物隱約扭曲起來,好像看見海市蜃樓一樣,而車裡的風扇吹出來的空氣比外面更燙人。上次換冷媒是多久以前?老爸住進療養院之後家裡就沒有人開這輛車了,外觀和性能都不曾保養,即使來時沒什麼問題,我也懷疑回去路上不會隨時拋錨。

  我的手機震動了兩下,螢幕上跳出 LINE 的訊息,是小馬:「記錯路了,再五分鐘到!」果然和我猜得一樣,以前常來的時候都是我騎車載他的,他對路線不熟也是情有可原。

  我莞爾心想:「還以為這裡夠窮鄉僻壤了,想不到還有網路訊號?」索性拿起手機伸出車窗,繞過混濁的擋風玻璃去拍眼前建築的入口,那是個半圓鐵架搭成的拱門,上面有五面生了鏽、顏色各異的圓框招牌,十分 old school,寫著巧天地樂園五個漆色斑駁的大字。

  接著我開啟臉書、打卡、照片註記留了一行字,以後就沒有這個地方了,到小馬抵達前只累積了七個讚。

  入伍當兵之後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裡了。前幾個星期拿到退伍令,最近正忙著幾份工作的面試,才稍微告一段落,這個消息就傳到我面前來。小馬打電話來說,這鬼地方月底就要拆了,問我要不要約這週末過來看看。

  其實要把這廢棄的舊遊樂園拆除只是早晚的事。畢竟宜蘭的房價近幾年開始水漲船高,想在市區裡租房子也是嚴峻得緊,我家兩層樓的老透天厝,二樓現在就租給附近的大學生,聽他們說是沒抽到學校宿舍,才一群朋友相約來租個家庭式套房,他們每個人也打了一兩份的工。拜那些社會願景冠冕堂皇的財團之賜,觀光產業的炒作從沒停止過,再更郊外的地方永遠有興建不完的飯店大樓,這一塊遊樂園想必也已經被劃入某個建設規劃當中。

  我對眼前的這一片光景望得出神,直到我聽見小馬那輛 50cc 的二手摩托車欲振乏力的引擎聲,接著就看他紅著一張臉滿是狼狽地到來,風塵僕僕地。

  我下了車,他正好停在我面前摘下安全帽,喘著氣對我苦笑說道:「爬坡不夠力,還下來推了一段路。」他的瀏海與鬢角讓汗水濡濕了,迢迢而來早已被壓得緊貼額頰,彷彿是梳理失敗的油頭,非常滑稽。

  我忽然覺得安心,老朋友仍然沒變。

  小馬是我十多年的舊識了,國小同班同學,國、高中同校,他大學重考一年,到我大二那年才離開宜蘭,南下去讀一所名字我始終沒記住的私立大學,今年正好畢業,還考上位在台北的國立研究所,也算他有兩把刷子。

  「這裡看起來都沒變,好懷念啊。」小馬漫不經心地將安全帽扣在後照鏡上,目不轉睛地望著入口的拱門,像個準備外出遠足的小學生,更像他曾提過的當年期待兩岸開放探親的祖父。

  我為此失笑:「會有什麼改變?廢墟就廢墟啊。」
  「這要進去才知道。」小馬首先往入口走去,回頭與我眼神相視,口氣煞有其事:「說不定現在真的有鬼了。」


  得知有這個廢棄遊樂園存在的時候我們只有高二,整天所想的就是唸書、以及如何不只有唸書的年紀,舉凡社團、運動、電玩,都是在課業之外的重要角色,而談戀愛絕對是理想中最不可或缺的一部份。

  關於這點,某種程度上小馬是其中的佼佼者。

  多虧他爸是有錢商人,從小學到一點交際手腕,讓他在同儕裡面屬於識多見廣的傢伙。小馬為人好相處,跟每個人都能聊上幾句,因此建立了不錯的人脈。

  我們當時便憑著他的人脈辦過幾次跨校聯誼,對象當然是附近的女校同學,男女兩方各別出動了五、六人,也許是相約去唱 KTV、也許是到礁溪五峰旗的自然風景區踏青、還曾經一群人浩浩蕩蕩地搭著區間車,前往頭城外澳去做海灘環保志工──那次我們把異性隨機成對編組,在時限內比賽淨灘成績。

  高中三年下來,參加聯誼的同學幾乎沒有重複的,而且也確實促成了幾對佳偶,只有小馬和我是永遠的固定班底,聯誼活動的──套個當時別人的玩笑封號──萬年執行長與執行秘書。

  而所有聯誼之中最特別的,莫過於高二暑假舉辦的那一次了。一想到開學之後就是高三考生,即將面臨升學考試的衝刺壓力,那個夏天大家都卯起勁地玩。


  上午的暑期輔導課剛結束,我與小馬還穿著制服,坐在學校附近的小吃店吃飯,趁餐點還沒上桌,我們湊著共同看一本筆記本,那是這個週末確定要參加聯誼的同學名單,學校年級、聯絡方式都在上頭。

  「一、二、三……八、九、十。十個!光是女生那邊就這麼多人啊?」我逐一數算人數,看來這次是場大活動。

  「我們口碑好嘛!」小馬胡亂打屁,他取了個免洗紙碟,拿起桌上的各種調味料稀哩呼嚕地都倒了一點,才正經說:「我也滿意外的,可能是因為暑輔只到這禮拜吧。既然之後就要忙著準備學測、這也許是最後一次了,不然來想個比較新鮮的主題吧?」

  於是我們地北天南地討論,想要擬出一個過去沒有嘗試過的進行方式,但是水餃吃完了,筆記本上塗塗改改,我們仍未有個定案。

  走出小吃店牽了腳踏車,我們一時也不曉得有何處可去,索性就循著對街的文化中心以及復興國中的外牆繞呀繞。沿路上車來人往,學生尤其地多,有正要去補習、打網咖、進文化中心找自習座位的……無不是一群人一群人地集體行動。和他們並行或擦身而過的感覺很不錯,提醒我其實還年輕,不必迫切地自攬過多的現實與煩惱。

  知道自己有著一大群生活目的純粹、甚至稍嫌庸庸碌碌的同儕是如此重要的一件事,站在他們之間也沒有人可以看出我們的差異,像是塞在高速公路車陣裡的其中一輛車子,從眾得令人安心。

  我敢說小馬或多或少也有和我相似的感受,我們是物以類聚的那種朋友,所以像這樣的閒晃我們彼此都沒介意過。終於,他提議要到我家去召開第二次會議:「欸,不然去你家好了?」

  「怎麼不是去你家?」我口頭上這麼反問,腳踏車踏板一踩,倒是朝著自家方向的路口彎去。

  小馬從後面加速追上,在巷子裡和我並排前進,撇過頭來笑道:「我想念你爸啊!」我不客氣地比了根中指,他看了反而意料中似的笑得更加過分。

  其實小馬來我家也遇不到我爸,我老爸他在幾週以前就住院了,就在我們放暑假不久的時候。病因是長期酗酒造成的慢性酒精中毒,除了肝有硬化跡象,更嚴重的是中樞神經功能衰退,已經開始有輕微的失智狀況了,呵,真有他的。我自己倒是沒有感到太多意外。

  過去老爸大老遠跑到台北開計程車,那是雪隧才剛開始施工的年代,他一兩個禮拜才回來宜蘭一趟,每次回來就會聽他向老媽感慨計程車生意難做。

  正好他有個在大陸做買賣的朋友來找他合股投資,說是對岸近年有些經濟開放的獎勵政策,想要籌一些錢擴廠,搞一筆大的,還跟老爸拍胸脯保證穩賺不賠,講些什麼躺在家裡就可以等著當暴發戶的狗屁。

  結果偉哉我爸不知道哪來的信心,居然收了運將工作,還一不做二不休地辦理退休,把勞退金拿去借給對方投資,不論老媽怎麼勸也不動搖,雖千萬人吾往矣……最後我們那最壞的打算果然發生了,老爸的那個朋友拿完錢我不發一語地將字條連同零錢收進口袋,忖度著晚上要不要去醫院一趟,但想想還是算了,也不是沒有去探視老爸的意願,只是心裡總有一絲說不上來的排斥。

  我想自己是沒辦法像老媽那樣無怨無尤地對待他的,尤其在他惹出這些鬧劇之前始終都是嚴父形象,一個不容質疑或挑戰的權威,自童年以來我對他就懷抱著敬畏與害怕,在他開始酗酒之後我與他更是冷漠疏離,乃至我即將升上高三的現在,我們父子關係是形同陌路的。

  我很早就意識到我們之間緊張關係的眉角了,在這一點上面我意外地特別早熟,這應該歸功於小時候經常目睹父母爭吵、甚至幾次家暴的過程,我不自覺地懂得看人臉色,從而避免被責罵。且戰且走,敵不動我不動。雖然非常壓抑自己卻也十分見效,直到國中課本教《孟子》當中「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的那篇課文,我更是明白那麼一回事。

  百無聊賴的小馬正隨意瀏覽 PTT 看板,忽然揮了揮手勢,饒富興致地說道:「你知道這個地方嗎?」

  我湊到螢幕前去看,畫面停在 ghost 板裡的一篇文章,內容是關於一座不知何故而歇業的小遊樂園,有人穿鑿附會地說,裡面的雲霄飛車曾經發生斷軌意外,一整車的人無一倖存,從此冤魂不散;有人說在事發之後,曾經在列車月台上聽見殉難者從斷軌飛墜時的淒厲叫聲,描述得言之鑿鑿,貼文最後附有一張遊樂園入口的照片,照片的畫素不高,背景又是陰天,著實讓建築顯得有些詭譎。我說:「沒聽過。不過好像就在我們宜蘭?」

  小馬瞇著眼睛笑了起來,有所盤算道:「我知道要怎麼辦這次聯誼了。」

  「等一下,不是吧?」我立刻會意過來,什麼淨灘、當志工,還有主題千奇百怪的「健康」聯誼我們都辦過了,想不到這次要玩那麼大?

  「嘿嘿,沒錯,」小馬那不懷好意的瞇眼笑,居然狡黠到有點猥褻,「那就是──試膽大會!」


  巧天地樂園裡面比我預想的還要涼快,也許是裡頭已經被一片荒煙漫草所披蓋的緣故。剪票亭還有告示板都爬滿了藤類植物,距離最近的旋轉木馬也被茂盛的芒草漫過,好像馬兒回到草原一樣。

  從這裡抬頭看,就能見到那座傳聞中發生過意外的雲霄飛車軌道,朱鏽斑駁的鋼鐵軌道延伸到一個轉彎處突然就中從斷了,再隔了數公尺的距離才有另一段鐵軌兀自懸立,那四、五層樓高的鋼骨結構在大太陽底下發出刺眼的招呼,讓人無法忽略卻又難以直視。

  我至今都還記得那年暑假在這裡的經歷,我和小馬提前過來安排活動,那個下午的天氣就和現在相同。出於人力有限,不可能像真正遊樂園的鬼屋一樣找工讀生來裝神弄鬼,因此我們在巧天地的各個角落佈置道具:例如厚紙板做成的人型剪影擺在樹叢裡、找豬販要到的大骨丟在大家必經的路邊、黑色大塑膠袋裁成細絲、再黏上報紙球所做成的假人頭,則被我們倒過來掛在樹枝上;除此之外,我們還故意在售票亭旁燒銀紙(當然也是寧可信其有),除了
  明顯的紙灰堆,附近還有灑了些沒燒得完全的紙錢。我們無所不用其極地試圖營造驚悚氣氛,道具數量多到活動當晚我們自己也忘記什麼地方有機關,結果小馬還被自己的裝置嚇到。

  小馬摸著遊樂園販賣部的木牆,忍俊不禁地說:「我們那時候不是在這邊設計了一個關卡嗎?要他們進去找遊園的探險地圖,可是我們把裡面布置得超噁心的,原本是賣紀念品的貨架不是堆滿骨灰罈就是塑膠的假器官,結果馬上就有人被嚇哭了!」

  我也忍不住吐槽這些餿主意的發想人小馬:「呵,老實說以前那些點子都滿做作的啊,真正鬧鬼的廢墟哪會有這樣的場景,想也知道是我們擺出來的。」

  「可是來的人都很買單呀,當下有誰會去冷靜分辨真假?」小馬對於當年搞鬼的成功自豪不已。確實如此,那次試膽聯誼可謂我們最顛峰的代表作,就連後來舉辦高中同學會,有幾個參加那次聯誼而和女伴交往至今的老同學,在同學會上紛紛都說他們對那年暑假念念不忘,可見迴響之好。

  而小馬不只出主意,也出資金,說起來絕對是最大功臣。

  我忽然想到當時回收完道具,才發現小馬帶來的一台錄放音機不見了,那台錄放音機藏在雲霄飛車鐵軌基座附近,用來播放預先錄好的詭怪聲響,是那次試膽活動不可或缺的氣氛營造元素,然而我們過兩天再回去找卻是撲了個空,也不知是不是被參加的同學發現,因而移動了位置。於是我問道:「小馬,你還記不記得那台 CD Player ?」

  「當初找不回來的那台嗎?怎麼了?」

  原本想問他有沒有再去找找的興致、或許陰錯陽差地能被我們找回來,但是聽小馬回答得一派輕鬆,無所謂不捨或留戀的樣子,我隱約對某件小馬和他家人存之已久的事情有多一點的確定,這話題索性也不繼續問下去了。我只打個哈哈說道:「算了,沒事。」

  小馬莞爾地乾笑兩聲,撥了撥那頂失敗油頭的瀏海。

  我們不說話,穿過雜生的長草以及突然震耳欲聾的蟬聲,依照園區動線往更深的地方前進。

  「我應該沒跟你提過吧?」不知道互不作聲多久,小馬忽然收起嘻笑,開口道:「我爺爺他去年開始犯老年癡呆,也住進養老院了。」

  我沒有應答,他也就接著敘述:「他總覺得自己還是正在抗戰的軍人,隨時都在提防身邊有匪諜,我家連續換了好幾個看護都說服侍不來,又加上我爸媽不堪其擾,所以就把他送去安養院,反正──你也知道的──只要花錢就能解決的問題對他們來說都不是難事。」

  儘管大學離鄉以前小馬都和家人同住,但他和一心事業的父母幾乎沒有交集,所以實際上他更像是由爺爺隔代教養帶大的,小馬也就和爺爺特別地親。

  「別這麼說,他們多少也有自己的難處吧。」我試著替小馬父母說句好聽話,趁早緩和話題的氣氛。

  小馬卻是兀自地維持那種洩氣的口吻,回道:「少來了,你跟你爸處不來,我也不相信你會去想他有什麼苦衷。」我聽後一愣,他這句話令我啞口無言,這句指控乍聽之下如此武斷,卻把我與小馬的處境表露無遺。

  在那汲求著發展自我認知、摸索自我的年紀,青少年多半是以自己親近的對象當作鏡子,不只學習他們的行為舉止,也參照他們對自己的眼光評價。無奈的是我與小馬都無法從他們身上滿足對自我的肯定,我們對父母抱持強烈的反抗,即便我們並非全然地反叛,也曾經試圖去設想他們的意志,然而我們未曾對他們有多一點諒解。


  我和老爸相處的緊張性和小馬的情況相比,其實簡單明瞭得多,我們父子倆都以相同的冷漠對待對方,彼此對這段親子關係的難以修復有所了悟,因此也就心照不宣地持續這個恐怖平衡,直到現在他身心都出了毛病,我在他面前終於不需要如過去那樣戰戰兢兢,自我調侃一點地說,那就是警報暫時解除了;但小馬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這讓我又想起一段往事──

  正式升上高三的第一天我和小馬把始業式翹掉了,當全校都在禮堂枯燥地聽講、大掃除時,我們仍然悠哉地在附近早餐店啃吐司。

  我一邊翻閱早餐店裡的報紙體育版,一邊問小馬:「今天下午是不是就要模擬考了?先考哪幾科啊?」

  「我怎麼知道。」他睡眼惺忪地咬著吸管,嘴唇還是張著,一滴口水懸在下唇遲遲沒有流下,他說起話來飄飄然的好像彌留狀態之人。

  「喂!」我拿手上冰紅茶的杯身去凍他手背,「你還好吧?」

  小馬稍微驚醒,振作一下精神才說:「喔……昨天進貨比較早,我留下來陪大夜的上架完才下班,太晚睡了。」
  我挖苦道:「沒必要那麼拼吧,其實你跟家裡開口,要買機車根本不難,何必瞞著你爸媽跑去超商打工?」說得斬釘截鐵一點,小馬這傢伙就是個富二代。

  我記得以前問過他每個月有多少零用錢,那數字差不多是把尾數扣掉一個零還比我多出一倍,無疑地只要他做好儲蓄節流,人生就可以少奮鬥個十年。

  偏偏小馬特別反骨,他不只不自恃於富裕的家境,更無法忍受那種有錢能使鬼推磨的姿態──不過他又不像我和老爸早已攤牌,他對自己父母倒是還懂得陽奉陰違──,假如有人只看到小馬富有的背景,而不了解他的個性,大概會覺得他是個矯情的人吧?

  「你懂個屁?」小馬雲淡風輕地皺著眉頭,眼神充滿寂寥、憂鬱,彷彿是高處不勝寒的孤獨巨人,內心戲十足。

  有時候我的確不懂小馬。我不明白他為什麼挑一條辛苦又麻煩的路去走,一方面自願拿出零用錢所存下來的積蓄,去張羅幾個禮拜前的試膽聯誼,那時候採買的器材從顏料到全新的 CD player 都有,極盡揮霍地包辦所有花費;一方面卻不願意把家裡的錢用在個人想要的目標上,甚至決定打工積攢未來讀大學的生活費。

  我識趣地笑了笑,闔上報紙之後背起書包,說道:「你慢慢來吧,我會跟你們班導說你不舒服,下午考試來得及就好。」話說完我便結帳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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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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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可閱讀,未經許可,不得複製他用 ?
文體類型 : 
短篇小說  
作品進度 : 
2 頁,   9 千字,  未說明,  3 個月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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