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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腔能感覺得到冬日寒氣與奶茶口味的捲菸,她吸了一大口。

比起許多國際城市,台北神奇地暗得很晚。儘管已經是大多數人的睡眠時間,路邊依舊燈火通明。路很寬,路旁大樓的玻璃帷幕反射著路燈,或許有幾戶仍然亮著,那是商業區特有的景象。路上的人已經少了,或許是冬季的關係以至於殘存的行人都縮得極小,像是盡力讓自己的存在不打擾到街道。

路旁有人在抽奶茶味的捲菸。她第一次聞到這個味道是大學時期,在台南的酒吧裡。當時幾個學姊起鬨著要幫助她這個最小的後輩展開一次逃家計畫,便稀哩呼嚕的連跑帶拐,把她帶到了台南。當時亦是冬天,南國卻不冷,只需一件襯衫便能過冬。酒吧空間不大,角落裡三兩散落著點著菸的人,空氣中的情緒處於沸騰邊緣,她覺得自己的躁動像是要把薄薄的襯衫給燒破。

學姊拿出了捲菸器,大家便開始動手作業,一邊說著這是熱帶水果口味的、這是薄荷口味的。捲了幾晌有人點亮了打火機,吐出一口菸,是奶茶味的。一旁的人笑她夠幼稚。那座半露天的酒吧在陽台種滿植物,抬起頭來並看不見夜空,跟今晚一樣。

那晚她們玩耍到了清晨,轉著圈圈踩著小水溝上的雜草走回了旅館。水面上倒影分裂成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她,正是那個當下讓她覺得自己應該要回家。家是數學課本上拴著牛的畜舍,走到了方圓的極限便要回頭,而脖子上的拴繩讓她沒有勇氣在酒吧裡抽一口菸——她是想嘗試的,那幼稚的奶茶味並不薰人,只是甜膩地向她伸出了手,她感到一陣窒息。

大抵是那次的逃家冒險讓她嘗到了酒精。以往多是喝著好玩的、稱不上是酒精的超商水果啤酒等級,酒吧裡她天真地信以為是,便點了一支荔枝啤酒,結果並沒有任何荔枝甜味,只有苦澀的麥子味。那或許是一種長大,沒有其他水源的情況下她一點一點地將麥子汁吞下去,幸虧她喝得夠慢才沒有感受到過多的睏意。有的學姐已經醉倒在桌上,剩下的繼續討論著成人話題,喜歡男人或女人用何種力度啃噬她們、用何種角度進入她們。

從此之後她嚐到酒精便會浮現那晚的癲狂,即便現在的她為了應酬已經能夠眉頭也不皺的和大老闆們喝空杯裡的威士忌。威士忌對她來說也並不是酒精,而是一種工作。那或許就是長大,但長大究竟是不是好事,她並不清楚。日子像是跑步機的履帶強制將她往前送,她便也順從牛頓運動定律而慣性前進著,轉眼從剛上大學的生澀就要面對二十五了。

她很想在原地坐一會兒。

越是長大她越是怕冷,尤其是台北的冷,雨中夾帶著毫不饒人的冰。她恨透了那些厚重的衣服,那使她看起來懦弱,為此她反而選擇穿得更少,便又加倍寒冷了。冰風鑽進裙子下的腿,而她是很矛盾,因為寒風與菸味代表她離家很遠,這使她此刻非常想在原地坐一會兒。

她沿著牆掐著自己的大衣緩緩坐下。記憶中的冬天並不如現在此般駭人,而現實是出了學校的溫床不會再有地方無條件讓人取暖,除了她的家,和她的男人。但男人的座標太遠了,她頂多假日偷偷拆掉繩子飛奔而去,其他時刻在外頭吃飽了草還得乖乖回到畜舍,溫暖卻飄散著淡淡陳腐味的畜舍裡守著執拗的老管理員們(並且彼此爭執,爭執的回音在算不上寬敞的房裡特別令人不耐)。

冷冽的空氣灌滿她的胸腔讓她打了個哆嗦,果然自己還是適應不了這種氣溫。她等到那人將手上最後一口菸抽乾,擰熄了菸蒂,才顫抖著站起緩慢地踏上歸途。

她恨極了冬天。

但惟有在冬天裡她才真正呼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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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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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體類型 : 
散文  
作品進度 : 
1 頁,   1 千字,  已完結,  2018/12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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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她們玩耍到了清晨,轉著圈圈踩著小水溝上的雜草走回了旅館。水面上倒影分裂成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她,正是那個當下讓她覺得自己應該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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