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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假夢見了許多,沒能齣齣記下甚為可惜,謹錄此初夢。





夢在小小房間裏頭照料巨型水族箱,我和夢中夥伴討論要增添一些新魚,趁此機會徹底清潔箱內。

房間單面能見的水族箱並不寬大,縱長卻有一兩層樓高,下半部深深埋入地底的機關,水質和箱壁玻璃都十分骯髒,長滿各式苔草蔓延至最下,一眼望下甚至有深不見底的感觸。水族箱上半截游著凡常小魚,大抵就是些孔雀魚鼠魚等淺水種,可能還有些蝦蟹水蝸牛。


但我是知道的。水族箱最底下有著什麼。

這座水族箱自幼時得來,當時水尚清澈,箱內還一片生機,我養了水草和好幾隻獅子頭金魚,那些金魚剛買來就有一顆小孩人頭大小,後來成長到足足有人腿長、活像幾團肥肉球飄在水中。但幼時的我沒有耐心養殖,讓這些金魚總是有一餐沒一餐,總要他人幫忙餵食,自己也從未清理過魚缸;某次,發現金魚群少了一尾,我站在箱前遍尋不著,只好循梯爬到近天花板的高處、由上往下看盡水族箱底--死去的金魚就沉沒於箱中最深。


金魚的死並不讓人意外,幼時的我近乎是冷血的、僅僅稍微慌張的詢問大人該怎麼處理才好。大人們說「撈上來呀」只是一兩層樓高的水族箱就算成人也無法輕易清理。儘管口上說著「把水族箱吊起來好好整理吧」卻沒有誰付諸行動,任憑失去生命的金魚在箱底橫臥。

奇妙的是,金魚的屍體並未腐爛,反而漸漸地結凍,最後包裹在一層冰塊之中、繞成不規則的球狀。大人們研判是埋在底端的水族箱下段溫度極低,好似冷凍庫讓魚身自然凝結入冰。我們還因此鬆了口氣,想著屍體有冰層的保護、應該不致讓水質混濁、大概也不會影響到其他魚群吧。


於是大人幫我買了新一批彩色斑斕又便宜的淡水魚,填補那隻死去的金魚空位。水族箱變得更加熱鬧了,然我依舊沒有好好餵食,嬌貴金魚群陸續沉入箱底深淵,終究,水族箱只留下那些耐髒耐餓的淡水魚,牠們隨時間斑駁褪色的身軀在骯髒的水裡浮載浮沉,游動時摒出的排泄物逐漸堆積,將金魚屍體們全數覆蓋。

我也就這麼忘卻金魚的存在,假裝水族箱自始就只有這群凡常的小魚,假裝養魚只是人生中的一部份興趣,小小房間外的世界比我的水族箱更為棘手。



如今,夢中夥伴再度詢問要不要養金魚,我才正視起水族箱這檔事。已經不會有大人來幫我清缸(說回來他們從來無力幫忙)得想個法子把自己的水族箱好好整頓一番。

我們研究了當初設置水族箱的機關,決定把水全部抽乾,接著將天花板和屋頂打開,讓水族箱往上吊至箱底跟房間呈現水平,以便輕鬆的清理。儘管費了番功夫,我們一如計劃完成各項手續,終於到了最後一步驟,夥伴站在屋牆高點幫我穩住箱身,我則小心翼翼地把那扇可開闔的箱壁打開、



水族箱底部疊滿氣泡般的冰塊,冰稜崎嶇高聳如山,越是走近就越是寒氣纏身,半夜揭開的空曠屋頂只有星光灑落,我持著手電筒,依憑閃光,十數霧藍色冰球之中凝凍著橘紅的大金魚,宛若龐大盛開的鮮豔玫瑰花。結凍的金魚群睜大雙眼,暴凸的眼球擴張著冰晶紋理,彷彿正注視眼前人,又像遙望過往遺棄牠們的主人。彷彿牠們一輩子都在冰中等待,等待著主人前來疼愛,等待我前去贖罪,用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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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魚金夢      
本篇作者  :  Fe
作品網址  :  https://episode.cc/read/fe-poem/goldfishyume
版權聲明  :  作者標示附註出處 + 非商業性 + 禁止改作 ?
文體類型  :  散文
作品進度  :  1 ,  1,225 ,  未說明   2015 2/23 更新
點閱統計  :  161 次, 閱讀值
舊曆初夢

本作品被選上 2015 年第 9 週文學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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