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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個人揹著攝影器材全身是汗、氣喘吁吁的到達放著許多長板凳的野台戲棚前,台上已經熱鬧的開演濟公戰女媧的酬神戲碼,板凳坐著零星幾個攜家帶眷來湊熱鬧的觀眾,他們到達定點,開始手忙腳亂的架起攝影機。

  他們五個人一小組昨晚就特地從台北搭夜車來到高雄的小港鎮,拍攝關於野台歌仔戲現狀觀察的畢業專題,從一早就很不順,先是負責連絡劇團的吳葎搞錯了原本要採訪劇團的演出日期,拍攝行程都已經排好不能有任何延誤,在車站出口陷入一陣互相火氣都不小的混亂討論。

  之後在一旁座位上看著他們像無頭蒼蠅一樣的好心阿伯,提供他們這個宮廟總是會在這個時期舉辦酬神戲,他們可以來賭賭運氣,結果唯一有到達離這間宮廟兩個街口站牌的公車,卻足足誤點了二十分,他們只能一下車就拼了命的跑。

  直到架定了攝影機,台上拿著酒壺搖擺著像帶著迷濛醉意的濟公拿著麥克風高唱著「乎我醉乎我醉不通乎我心碎」,台下的觀眾笑鬧著起鬨,他越唱越陶醉仿佛這不是野台戲是一場普通的社區民眾卡拉OK歌唱大賽。

  五個人終於調穩呼吸定神細看,這個舞台結構看起來十分簡陋陽春,後面的軟景上繪製的背景根本看不出是什麼主題,感覺是某個半吊子的新手隨意亂畫的,而演員們的走步和姿勢都十分凌亂,唱腔怪異,樂曲也聽得出來不是現場演奏而是用音響播放的,所以他們只要落了一個拍子整段曲調就變得零零落落,活像掉漆。

  只有女媧一角一出場就身段俐落、氣勢非凡,算得上是整齣戲裡唯一正常的,但台下的觀眾似乎也不太在意,只要他們台詞唱得歪七扭八不成音律,還是走步時踩到前面人的裙襬拌了一跤,他們都很捧場的大笑。

  「小濟癲你竟敢輕蔑我!」

  「妳是玉皇大帝的義妹,欺負妳等同欺負玉皇大帝,我哪敢!」

  「災丟後!你竟敢調換魁星,這樣就是藐視我!」

  「妳不說這事我還真不想講。還不是因為女媧用法術私調魁星做壞事,你們大神大德這樣不對,我好心幫你們調換回來,要不然「斬仙台」連妳也有份喔!」

  「好大膽!我們做人要懂得知恩知本,我也是因為要幫你才調換魁星,你卻把他調走。你吃我夠夠,我今天一定要跟你輸贏!快跪在我腳下跟我道歉!」

  「枉費、枉費妳女媧造石補天這麼大功勞,竟為了這點小事跟我過不去?」

  「小濟癲!別人吃狗肉會學狗叫。你的狗死了還會吠!總有一天你會有報應、哪一天你死了你的狗也會吠!」

  「哼!妳也好不到哪去。妳就像一隻雞一樣咕咕咕咕....,然後我就把妳的毛拔起來,這就像什麼妳知道嗎?」

  「像什麼?」

  「就像剛要丟下油鍋炸的雞一樣白嫩嫩!」

  「唉呀、我變香雞!咕咕咕!」說畢還學起雞繞圈展翅。

  隨性的台詞讓觀眾不停發笑,他們五個人卻看的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剛剛有看錯嗎?」負責掌鏡的承祥靠近身邊的雙胞胎哥哥吳嵂:「那個濟公在…?」

  「看小抄啊。」一向粗神經的他好像還覺得很有趣。

  「怎麼跟網路上查的都不一樣啦?」個性謹慎的弟弟吳悠小聲的低喃,拿起手機用手指不停的滑找。
  
  在非常混亂的狀況下整齣戲草草結束,他們硬著頭皮慢慢走向舞台,整個舞台的拆撤秩序跟剛才東拼西湊的劇情一樣亂無章法,隨便的拆卸檯架,手腳不靈活的捲著陽春的背景,還有兩個人粗手粗腳的把裝置戲服、戲鞋、盔帽的戲籠(其實也只是寫著茂谷柑的水果箱)搬到已經迅速收光的舞台中央,吆喝大家把活像破布拼接的戲服全部集中丟進去。
  
  「真的要過去嗎?」在家中是最受保護疼愛么女的愛玲,又開始怕事的躲在林娟背後。
  
  「總要把事情做出一個結果,真的不行在想別的辦法吧,車錢都花了,你們不去我去。」負責整個專題統籌的林娟毅然的跨步往人群走去,示意扛著攝影機的承祥跟在她身後。
  
  「那個…。」她深吸了一口氣,向站在後台用卸妝棉擦拭殘妝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的開口:「不好意思,我們是台北XX大學的學生,正在做一個關於野台歌仔戲現狀觀察的紀錄片,想請問哪位是你們劇團的負責人?」
  
  男人抬起被黑色彩料糊成一片的臉,看到她身邊拿著攝影機的承祥,有些不悅的皺眉,敏銳察覺他視線方向的林娟趕緊回頭:「先放下!還沒啦!誰叫你開始錄的!」兩個人邊慌手慌腳的把鏡頭蓋蓋上。
  
  「失禮啦!不好意思。請問怎麼稱呼您啊?」
  
  「叫我阿輝就好啦,這些人都是這裡的居民不是真正演戲的,喂!阿雯啊這個什麼日本來的卸妝棉還是弄不乾淨啊!」他連正眼都沒有瞧向他們敷衍的回答,煩躁的向右邊大喊。
  
  「哎喲夭壽喔你是用了多少?這很貴耶!」一個化著艷麗濃妝的大嬸走來,身著粉紅色鑲滿亮片的衣服閃閃發亮:「誒這兩個少年人是誰啊?」
  
  「台北來的啦,說要來做作業,拍什麼紀錄片。」
  
  「要來拍片喔?那妳找錯地方啦,我們不是什麼戲班,只是受老鄰居之託,我們好心幫忙而已啦…。」
  
  「老鄰居之託?」林娟不解的皺眉。
  
  突然眼前的大嬸謹慎的用眼神四處張望了一下,小心的靠近林娟身邊,挽起她的手,壓低音量小聲的說:
  
  「啊就是住在國小旁邊透天厝的那對老夫妻啦,本來一起經營戲班,也做的不錯,中南部很多大廟宇的酬神場都是他們在包,後來因為他們的獨生女去世之後,他老婆就變得怪怪的…精神不太正常啦,每到我們鎮上要酬神的時間她就會在那裡鬧的不得安寧,她老公就拜託大家幫忙演一場戲…。喔說人人到,就是伊啦。」
  
  林娟看向大嬸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個正從小貨車裡搬下一箱箱食物和飲料的老先生,大概不超過60歲,身材高瘦、半花白的側分短髮、穿著清爽橄欖條紋的白色POLO杉,和藹的笑著和大家頻頻道謝,邊幫忙把飲料和食物分送到大家手上。
  
  林娟感覺此時腦袋裡只被瞬間漲潮的好奇徹底淹沒,迅速的回頭和身後的承祥說:「你不覺得這是個很棒的題材嗎?」說完便開始大步往前走。
  
  林娟一股作氣走到老先生面前:「不好意思。」
  
  人都還沒站定他面前林娟就忍不住出聲,但當老先生隨著她的叫喚回身和她疑惑的對望時,她才懊悔自己根本是被自己總是顧前不顧後的衝動推到這裡來,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脫口而出,
  
  「請問您可以接受我們的訪問嗎?」
  
  「訪問?要訪問什麼?」看著揹著攝影機靠近的承祥,他的表情明顯的升高了防備。
  
  「我們想要訪問您跟您妻子的故事。」林娟還是不死心,繼續堂突的要求。
  
  「毋好啦,沒什麼好說的。」他逃離他們追問似的擺擺手,表情萬分為難的無奈消息的走漏,淡漠的拒絕。
  
  「怎麼可能可以啦,哪裡有那麼突然的…。」承祥用手肘輕撞林娟的背,林娟頹落著肩膀看著老先生想迅速離開現場似的把後車櫃鎖好,一下坐回駕駛座裡,發動引擎,把雙手放上方向盤時突然沉思了一會,又再度熄火開了車門,緩緩的走回他們面前。
  
  「少年仔你們有幾個人?」他只是突然的發出跟剛剛的主題全然無關的疑問。
  
  「加上我們兩個總共五個人。」
  
  「那好,如果你們願意幫伯伯一個忙的話,我就讓你們訪問。」
  
  「好啊,我們要做什麼?」林娟一聽到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便不假思索的立刻答應。
  
  「等下我在慢慢跟你們說,你們先收拾東西我載你們過去。」他怕他們知情之後會拒絕似的語帶保留:
  
  「還有,這裡的人都叫我殼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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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成年
 冰凍的種子      
本篇作者  :  沈青
作品網址  :  episode.cc/read/Azure1202/my.160408.161503
版權聲明  :  作者標示附註出處 + 非商業性 + 禁止改作 ?
文體類型  :  短篇小說  
作品進度  :  6 ,  1 萬 6 千字,  連載完   2016/5 更新
點閱統計  :  169 次,  閱讀值

本作品被選上 2016 年第 19 週文學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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