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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明顯的,這是封自白書,或者該說遺書,我不知道也不確定。總之,讓我們接著看下去吧。首先,我想先從這是哪開始說起,這裡是警局,日本京都府京田邊市的某間大警局。我一開始是被送到小警局的,但因為罪刑重大他們改將我扭送到更大間的警局,這裡附近就是法院,很快地,我的案件將在這裡被審理。
  1991年,我出生在京田邊市,我是個土生土長的京都人,家中算有點錢吧,比起其他人而言。我一直認為這裡很棒、很美,並且我也看過幾次酬恩庵,也就是一休寺的參道與楓紅。相信我,無論是誰都會說這裡是個漂亮的城市。然而,活在這裡我並不快樂。我不快樂嗎?不確定,但我肯定的是我們這個年紀(十六歲)有許多煩惱。比方說學業、戀愛、人際、家庭、還有父親的虐待與外遇等等。
  我一直都不喜歡父親,因為他總是很嚴肅、高大,且無法開玩笑。我仍舊記得四歲那年我不經意且輕如鴻毛的玩笑話惹火了他,他怒斥我、痛罵我,甚至狠瞪我。我做錯甚麼事了嗎?我第一時間是這樣想的,我錯了,我不該笑著面對他的。從那之後,我便很少在他面前露出微笑。我害怕...我非常的害怕他再一次發怒,我害怕下次我會被毆打、甚至連累母親。說到父親,還有件事在我心中印象非常深刻,那就是父親對輩分的要求是非常嚴格的。他認為長幼有序、小孩絕對不能忤逆大人,即便大人是錯的,妳也應該理解他們才是。不,大人怎麼可能會錯呢,怎麼想都是身為孩子的我們做錯了啊。總之,那一天我的姊姊心情不好,不斷地甩我巴掌(對,她藉此消氣)。我向父親求救,他卻只回答我姊姊做甚麼都是正確的,即便她今天甩妳巴掌也是。我渺小的世界在此刻潰堤了,我不再相信父親,也在心裡默默地不再相信姊姊與大人。
  十年前,父親搞外遇,得了淋病與菜花,還傳染給我母親。那時候他們吵得不可開交,從戀人變成仇人。至此之後得一個月母親的哭泣聲與酗酒的聲音不斷,她很想一走了之,卻放心不下我們。對不起,母親,我們成了妳的絆腳石。妳很傷心,對吧?現在妳再也不需要難過了,我已經把事情處理妥當,妳跟姊姊只要活下去就行了。活下去?或許活下去才是最痛苦的,一想到此我就認為我做錯了甚麼,但我可不能後悔。如果一直停留在原處的話,是會不幸的,唯有跨過檻才行得到幸福。
  好了,說說十年前的父親吧。他那時候也很絕望,茶不思飯不想的,我搞不懂那是甚麼情緒,因為你在外頭跟女人搞的時候從沒想過我們啊。啊啊,當男人真好,一有錯就往女人身上推。真是搞笑啊,搞笑。因為他的緣故,我不再相信愛情,你們能相信嗎?一個二八年華的少女從未談過戀愛,甚至連愛情的邊緣都沾不上。一個這樣的少女會覺得她的身體很噁心、是異類、是罪與罰的象徵。你們肯定不知道我洗澡時會多用力刷自己的身體吧,那種想排除異類感的時間往往是獨自一人的時候。洗澡我總是洗得全身通紅,直到刷布洗破我的皮膚為止。獨自一人的時候,我不是在哭就是在自殘。這樣的生活很痛苦,但很充足。以痛來滿足自己;以痛作為禱告的籌碼;以痛來告訴自己我還活著;以痛對世界宣戰。
  我在班上是沉默寡言的角色,你們懂的,每個班都要一個這樣被霸凌的角色,這是必要的犧牲。勒內.吉拉爾:「人類無法拒絕暴力,我們只能把暴力集中在一個地方,所有人針對一個人施暴,就會造就一個神聖的犧牲者,世界也因此得以維持正常的秩序。」我犧牲自己,為了所有人,是很神聖偉大的(或許吧)。即便室內鞋內被放滿圖釘;即便便當盒被塞進蟑螂;即便桌椅被劃滿髒話,我也不放棄地活著,因為我想信這一切狀況會改變的。直到現在我才發現,才怪。
  父親外遇過了十年,母親也原諒他了,也證明她是錯的。十年後的今天他又外遇了,不易外。十年前上演的戲碼十年後再次演出,這次我不再傷心,只是感到厭煩、憎惡,或許有些看好戲的心態吧。對此,我畫了本漫畫紀念。我很會畫畫,將來想當漫畫家,這是我唯一的興趣嗜好。我將這本漫畫取名為:人間失格。是一名外遇的男子人間失格的故事,為了不讓他認出來,我特地將姊妹改成了三兄妹。

  路邊攤的燈泡閃爍著,半夜十二點老男人仍在這喝著悶酒,距離上一次來這已經是四年前的事了。但這的老闆、裝飾、口味,甚至是一旁洗菜的籃子均與四年前無異。
  「老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老男人又喝下一瓶啤酒,一臉疑惑地盯著老闆看。
  「這位客人,有沒有錯是自己決定的,而非別人幫你做出決定。只要你想,幸福也會是種錯誤。」老闆畢恭畢敬的回答著。即便年紀比老男人大上許多,他仍專注傾聽每一字一句,充分思考過後才敢回答。
  「對,幸福是個錯誤,坐擁兩個女人的幸福是個錯誤。」老男人笑了。不常露出表情的他,著實難得的笑了。
  他趴在桌上哼著歌,所有字句、音色都因酒氣而模糊不清。無論是客人抑或者老闆都聽不出來他正唱著什麼樣的歌、什麼樣的曲調。而老男人也不理會周遭,繼續哼著、唱著,身體便不自覺的搖擺了起來。
  此時,屁股一晃,匡噹一聲,放在一旁的公事包就這麼砸到了地上,僅憑聲音任誰也說不清裡頭到底裝了些什麼。老男人笑了聲將公事包放回原本的位置,又點了瓶啤酒便將其一飲而盡。他不愛喝酒,他確實不愛。但在這種狀況下,任誰都想藉酒精麻痺自己的思緒,短暫逃離這令人難耐的人間。
  「告訴你,我沒有錯。是她,是那女人破壞我的家庭、我的婚姻。錯不在我,我沒有錯。」老男人始終不覺得自己有錯,那麼錯的會是誰呢?是年老色衰的糟糠之妻嗎?還是仗著年輕,自以為有優勢的第三者呢?抑或是那反咬自己一口的親生女兒呢?無論如何,老男人始終不認為自己有錯。這都是女人的錯,全都是女人害的,他在心底默默呢喃這句話。

  四天前,就是那該死的日子令老男人想忘也忘不掉。那天,他一如往常地在一大清早便出門工作,唯一的不同是:他忘記將自己的手機帶出門。待他抵達公司之後,大量不堪入目、露骨,並且語帶挑逗的簡訊傳入他的手機之中,接二連三的震動聲終於誘發了妻子的好奇心,將手機開啟一探究竟。
  基於信賴關係,妻子平常從不會做出這種事。她認為夫妻間相互檢查隱私就是種對彼此的不信任,可以說是相當背離她所認為的「道德觀」。
  但不幸的是,首次檢查結果便令她失望透頂。不知來歷的女人口口聲聲稱自己老公為愛人,遣辭用句之中仍帶了點年輕女性的嬌氣及戀愛情愫般的味道。她哭了,遵守婦道近三十年的女人哭了,兩行淚緊貼著她的臉頰。她想起她為這個家的所作所為,她想起她為孩子無悔付出的青春,她想起那男人在結婚典禮上的誓言「我一輩子都只有妳一個老婆,我愛妳。」她想起了所有過去的種種。她哭了,那不是哀傷的眼淚,而是憤恨不已的淚水。
  她將老男人從公司叫了回來,老男人無力的不停說謊(或者該說是辯解吧)。他希望用這一兩句小謊去圓那名為「愛情、婚姻、家庭,以及信賴」的彌天大謊,但誰會相信他呢?證據就擺放在眼前,而老男人仍繼續說謊,誰還會相信他呢?
  一整天,老男人的家庭都壟罩在黑色、腐敗的氣味之下,就這樣過去了。隔日,老男人選擇沉默。嘴中除了求原諒的話語外,並不打算脫口任何字句。或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多說多錯,也或許是因為他害怕在字裡行間內透露出任何第三者的訊息。
  老男人自以為是地在保護那自以為是的四年愛情。
  嘴巴上求原諒,但手腳可不能就這樣歸順。他立即將手機、筆電,以及電腦都加密鎖上,再刪除所有對話紀錄及通訊軟體(當然,他會留下一個較不顯眼的,以便日後與第三者聯絡)。自認一切天衣無縫,計畫毫無紕漏之時。他忘了一件事:他的女兒,甚至是任何一個年輕人都有可能是這些電子產品方面的專家。實際上也是如此,老男人的女兒早已掌握了所有資料,全都備份在她那台容量不大的平板之中。從第三者的對話紀錄、手機號碼、地址,甚至是與老男人的認識經過,全都在她那台平板當中。她一邊看著,心頭的火則一邊燒著。
  不同於前兩天,第三天的氣氛只能以「怪異」來形容。老男人仍時不時的請求原諒,但臉上的表情相較於前面則自信多了。他的妻子脾氣似乎也緩和了下來,冷靜許多,但這都不過是表面罷了。當天下午他們又為了另一件事而爭執:薪資以及工作排程。是的,從沒人想過老男人對妻子所報的薪資是虛假的,也從沒人想過他的工作排程也是假的。無論如何,這件事都撼動了妻子對他近三十年來的信賴,已然沒有任何轉圜餘地了。
  在這三天的時間裡,老男人的女兒不斷蒐集各種資訊,包括之前的對話紀錄,到第三者的身分、個人資料全都齊了,但究竟還少了些什麼?匯款紀錄,腦袋中的一個聲音亮起。她立即帶著老男人的每本存摺及提款卡去各大銀行補摺並提領現金。果然沒錯,一個可疑並且存在於每本存摺的匯款帳號,老男人每個月都固定匯款於此。再來便是提款卡了,或許是因為家人之間的羈絆、情誼吧,女兒很快便猜到老男人的提款卡密碼。她已然做好準備,準備用這些錢替母親打場離婚官司,這也正是老男人所不希望的,他想要繼續那場既虛假又美滿的婚姻。而像這樣不停勸離不勸和的女兒,不要也罷。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妻子抓狂似的要求老男人帶她去見第三者。為防止意外發生,女兒也在後頭跟了過去。三人便在車上你一言我一語的爭論起來。虛假的愛情、虛假的婚姻、虛假的家庭全都包裹在這虛假的面具之下。或許是因為老男人至今仍想保護偷情的對象,以及那殘破不堪、令他無地自容的婚姻吧。他不斷叫囂,試圖將自己的女兒趕下車。
  「給我下車!我可是妳的爸爸!我叫妳下車!我沒有像妳這樣破壞我婚姻以及家庭的女兒!」邏輯前後矛盾的破口大罵,那是老男人保住最後一絲理智前的最後一句話。他舉起右手揮舞,準備一拳打在自己女兒臉上。
  「夠了!我下車總行了吧!隨便你們。你們想去死也行,我不管了。」老男人的女兒開了車門,頭也不回地離去,只留下早已情緒失控的父母在車上獨處。
  老男人嘆了口氣,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麼做。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並不像女兒一般好打發,肯定不會就此善罷干休。老男人將車慢慢地向前開,慢慢地向前開,使自己有充分的時間考慮下一步棋。即便後頭的車不斷超越,即便後頭的車直按喇叭,他仍慢慢地開,慢慢地開。
  越接近第三者的家,老男人越顯焦慮。他決定了,先將妻子隨便帶到一個錯誤的地址,再編織幾個謊言搪塞過去,或許妻子就會相信他了,也或許這事就會這樣不了了之。重新開始一段美好、幸福的婚姻,老男人在心底竊笑。
  「叫那女人出來!現在馬上!」妻子怒火中燒,手機已打了二十來通,而簡訊更是三四十則。別說第三者本人了,連人影都看不到,彷彿所有的訊息都落入渾沌的黑暗中,不見任何蹤跡。
  老男人不停安撫著妻子,害怕她做出任何失格的舉動。而妻子只是不斷大罵、叫囂,想把所有怒氣都在這一瞬間爆發出來。一個小時過去了,妻子不再大罵了。不,應該這麼說,她不再任何發出聲音,只是靜靜地坐在地上哭泣。兩個小時過去了,妻子的聲音叫啞了,眼淚也流乾了,只剩下「絕望」在一旁默默地守護著她。
  「把車開回去吧。」妻子抱著頭輕輕說道。老男人沒有回答,只是默默的坐上車,然後默默地將車開回家(如果這個地方還能稱作為家的話)。
  不同於去的路上,回程倒是快速、省時。當兩人一踏入家門,便看見成堆的行李擺放在地上。
  「我要走了,我這輩子再也不回來了。」老男人的女兒輕閉上雙眼,給了自己的母親一個深深的擁抱。究竟有多久沒能好好抱抱她呢?想不起來了,實在是太久太久了。
  她搭上了計程車,沒有回頭,也沒有說再見。
  現在時間晚上十點,一早便請好假的老男人決定再撒個謊。
  「我要去上班了。」妻子早已無心去約束丈夫的動向,無論是上班,抑或是鬼混、耗磨生命都隨老男人喜歡吧。她現在只渴求吞下桌邊的安眠藥,好好睡一覺罷了。
  老男人走出家門,坐上車駛了出去。很快地便找到一處公有停車場,立刻拿起手機開啟通訊軟體(這是他現在唯一的聯絡方式)。
  「不要再來騷擾我了。我想通了,我不過是為了追求某種扭曲的父愛才和你在一起的。你只是個有點錢的糟老頭,而我還有自己的青春要過,並不打算將時間浪費在你身上。請不要再騷擾我了,謝謝。」冷冷的字句安靜平放在對話框中,老男人看著它,緩緩地流下眼淚。他並非領悟到了這一切是多麼愚蠢、多麼不值得才流淚。而是因為一段感情的消逝,正如同周遭所有人一般,自認特別的他才顯得極為普通。
  老男人失魂落魄的開著車,他去了哪?買了甚麼?又做了些甚麼?不重要,也不再重要了。最後,他停留在小小的路邊攤前,那是間他極為喜歡,並且常來的小攤販,直到與第三者交往後便不再去過。
  老闆一眼便認出了他,西裝筆挺,雖年過半百卻仍保有四十來歲的外表,相貌堂堂的容貌任誰都會在路上多瞧兩眼。
  「啤酒,謝謝。」

  路邊攤的燈泡仍閃爍著,凌晨一點老男人已然離去,他去了哪?老闆也不知道,因為他們不過是毫不熟知的陌生人罷了。
  老男人從包中拿出鐵盆與木炭,在密閉的車中靜靜的燒著。他累了,閉上眼打算睡一下。
  「生而為人,我很抱歉。」他嘆了口氣。
  清晨,遠方警笛大作,老男人則睜開了雙眼。是的,他連死的勇氣都沒有。

  很棒的故事,對吧?我果然很討厭他呢。2007年九月十八號,我在清晨4點時用五天前買的手斧葬送了父親。我砍了兩刀,一深一淺,父親沒有掙扎,他只是默默接受。我不曉得是他早已知道了我的計畫還是甚麼的,總之他死了。原本想假造成自殺的,但黑色連身裙早已被染得通紅,根本偽造不了。總而言之,我殺了他,並且一點也不後悔。一點也不後悔,是嗎?如果真不後悔的話,眼淚怎麼會一直掉呢?我殺了一個人,也葬送了我們全家的未來。
  母親寄來了張照片,那是我與父親微笑時拍的照片。他為了追回我飛走的氣球,開車跑了四個街區,母親笑他蠢,但我知道父親他是愛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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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篇作者  :  .K, the no one
作品網址  :  episode.cc/read/xanxus0309/my.190131.074747
版權聲明  :  作者標示附註出處 + 非商業性 + 禁止改作 ?
文體類型  :  短篇小說  當代文學
作品進度  :  1 ,   5 千字,  已完結   1 個月前更新
點閱統計  :  18 次,  閱讀值 0.2
未成年犯的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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