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晚上沒睡,此刻我卻特別清醒,清醒的可以數落自己昨夜為何未眠。
我情願是自己一個人望著夜空,數著繁星幾許,身旁不要有一人,餘下獨我的思緒。可是偏不。他出現了,不是突然出現的,我知道他一直都在,只是今晚,他伴著我的時間特別長。
「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他有著一張白皙端正的臉蛋,秀氣的鼻梁上掛著一副圓框眼鏡,襯得原本就大的眸子,更加晶亮,盈盈閃爍的眼光,好似仰頭天際渴望的星子,一時之間,我竟分不清楚那樣熠熠的期待,是他的,抑或是我的?
淺淡的笑意掛在我的嘴角、眼角......有些戲謔的,腦中有盞燈,亮著的是我的理性,燈滅了的是感性,燈亮著的時候,我忖度他想說的話語,猜上了八九分,剩下那一分,我好說歹說分給了感性,不要在他未揭開布簾之前退場。理性和感性的字句錯綜復雜的在我腦海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最後到達彼岸,只化作輕柔的一字。
「好。」
他有些喜出望外,白淨的側臉染上緋紅,慌亂地指著前方,領著我在人跡漸少的校園裡蹓躂。只要身邊有人,我總管不住兩片唇的開合,自以為體貼的梳理他每一根緊張的神經,絮絮叨叨地談著自己的事,他聽著,我不知道他聽進去的有幾分,但他始終都處在自己惶惶不安的狀態。夜晚的校園裡萬籟俱寂,未眠的小狗搖著尾巴,從我們身邊路過,我的話語一頓,牠對上我的眼,輕吠一聲,踩著穩健的步伐向我走來,沒想過要將牠引來,我下意識地抓住身旁的人,將他往前推了推,小黑狗卻固執地向我走來。
他輕笑,說我怕狗?
我又將他往前推,然後,放手,嗔道,不怕!
那凝滯在我身上的眼神盈著笑意,我有些羞惱,將適才的侃侃而談全嚥下,緋紅染上雙頰,斂下眼眉。
「別怕。」
他輕聲地說。
低沈溫和的嗓音,隨著夜風習習,吹散在微涼的空氣中,若游絲綿密的停駐在我耳畔,駐留。

聽著他的呼吸韻律,我想像著自己的手指輕捺在他削瘦的手腕上,找到動脈,聽脈,逐漸變得規律而平緩,於是我開口,柔和婉轉。
「你想和我說什麼?」
路燈吐著昏黃的光暈,籠罩在我倆的頭頂上,像是一隻隻修長的手臂展開,只是為了擁抱而存在。
昏黃的燈光照在我的臉上,照著我淺而隱的笑意,他望著我,我眼底也逐漸映出他的身影,無花前月下,若良辰美景,好似將我們框成一雙壁人。
他款款的從胸前的口袋裡拿出張粉色的小卡片,又款款地遞到我面前,褪下的緋紅又再次浸染,他彷彿捧著世間至寶,要我慎重對待,我向來容易接納,學著他小心翼翼的模樣接下,銜著對他最美好的微笑,揭開他心尖最柔軟的面紗,赤裎相待。
相待。
可是我還沒說好。
堆砌而上的傾慕逐步脫穎而出,向我傾覆過來,我彷彿站在高山,他如踏著七色雲彩而來,伸出了節骨分明的好看手掌,只許我覆上,氤氳的泡影如夢,浸漬甘美甜蜜的楓糖漿。
我微笑,低首攤開那張粉紅的小卡片,字跡如春蚓,如秋蛇,我不禁笑出聲,他木訥羞澀地看了我一眼,低喃著我知道我的字不好看,我收斂笑聲,繼續看下去,不消幾分鐘的光景,已經讀到結尾,附上一句生日快樂,我猛然驚醒,原來我又老成了一分。
合上小卡,我溫馴的將眼神遞給他,他慌張地接下,驚愕地問我是否讀完,我又是一個乖巧的頷首,偏頭思忖,吐出字句。
「粉紅色一向不是我喜歡的......」
他說,喜歡我蜷曲在書架角落的身影。
每每見我笑吟吟地,或低聲,或輕柔,或繾綣,刻劃成他心底的模樣。眼前所見的星子,都來自於幾萬年之前 ; 我不禁想,他眼中的我,或許如那星子,只是他心中最美好的想望,我是我,成就不了他眼中如仙子的完美形象。
我們走的很偏了,凌晨一點多的校園,只棲滿所有無聲張牙的大樹,一株株,或似一幢幢大廈,倏忽地,我心惶惶,不由自主的不安起來,鑲在嘴角的笑意漸漸凝固,開始僵硬。他仍沈浸在自己甜蜜的餘韻中,沒有體察到一旁的異樣,一絲的,微妙的,我出神的如此思考,忘卻他等著的答覆。
在心底,我悄然伸出一隻手,左手,離我心臟較近的那隻手,出點力,使點勁,將他推向彼岸,而我駐留原地。
難以啟齒。
「我......我想要對妳說......」
左手頓然停住,在空氣中撲空,只將出竅的靈押解回堂,自我審判,縱然是悄無人煙、黑暗靜僻,他只要一如往常溫文儒雅,和我隔著三寸之距,看似極近,又似咫尺之遠,這樣的距離卻使我安心。
樹下乘涼乃一大快事,校方總是體貼地在樹下放置幾張雙人的木椅,看上去好不雅緻清幽,最適宜的是給兩人,木椅上相擁相倚的都是人間鴛鴦,我卡住自己飄渺紛亂的心思,下意識的撇開自己的目光,不去看那親暱的鳳與凰。他原本也看著,隨著我撇開了目光,眼神又落在我身上,我忽然感到羞赧,之前強作的從容,付之一炬,這把火,卻是我放的。
最好的時刻,是我們都還未開口的時候。
而當春暖生息,我們便會溫柔開口,傾訴對彼此最和煦的心意,若是接受,那便是仲夏如火 ; 如若扼腕,又是秋子蕭瑟。
他予我春暖,花季盛開。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我納了枝頭,卻折了花瓣。
「……什麼?」
他茫然地凝睇著我,眼神迷茫好似在尋思我方才所說。
我什麼都沒說,也說了許多,我暗忖道。
黑夜就要暈散,黎明將至,迎向清晨。
而我,一夜未眠。

貼上  |  取消
+
本文限定成年人閱讀,請問你 . . .

已成年
尚未成年
 一宿未眠      
本篇作者  :  白虞
作品網址  :  https://episode.cc/read/swinwu1115/my.180405.232540
版權聲明  :  僅可閱讀,未經許可,不得複製他用 ?
文體類型  :  散文
作品進度  :  1 ,  2,030 ,  未說明   4/5 更新
點閱統計  :  57 次, 閱讀值

本作品被選上 2018 年第 15 週文學牆
 
(本文為限定閱讀)
閱讀模式
*
-1
縮圖 . . .

轉貼到
我的個人頁
Facebook   (檢查縮圖)
Plurk
今天 0 人、總計 57 人讀過,閱讀值 : 1.0
bg :
找作品
|
找使用者
註冊  |  忘記密碼  |  取消




以 FB 方式登入
結束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