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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的人與將離開的人》

  學弟M從澳洲打工半年,短暫回台過個年,才待個幾天,下週就要回澳洲,南下高雄快閃,趕上了我們最後一次的團契聚會。下班過後趕過來團契,打開教會的門走進來,那時敬拜當下,他站在第一排拍手唱著歌,他轉過身來看我,我向他打聲招呼,他繼續看著主領唱著敬拜詩歌。再一次見到他,已經從以前那個朝氣的男孩變成有些洗鍊、甚至有些憔悴的微男人了。

  我並不太清楚M在澳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從別人口中有些許耳聞,之前在網路上偶有聯絡,他僅是淡淡說個大概,我沒多問,但他到底這半年經歷了什麼,不得而知,我只感覺他在異鄉好像過得很辛苦。

  聊起天敘舊,發現他還有著那從前的男孩調皮,依舊會說一些白癡垃圾話讓我無法招架,還有著半年前見到他的那種欠揍感,以及體貼和開朗。我坐在他旁邊,他還會趁著我在聽牧師講話時候,把我帆布鞋繫好的鞋帶抽掉,我有看到,但卻沒有把腳拿開掃他的興,只是等他抽開後,看著他裝沒事認真聽講的欠揍樣子,我小聲嗆他,「你是以為我沒看到嗎?」他還晃著腦袋裝傻。

    當晚活動有限的時間中我們聊了很多,我很好奇他在澳洲的經歷,跟發現原本就能與大夥建立好交情的他,在澳洲生活後變得一點點世故,但過程中他也經歷了社會與人際的現實。

  留在台灣的我,這段期間聽聞M的事,些許朋友曾與他友好,但後來對他產生了不諒解和嫌棄,我與她們或與M相識都沒有太久,因此我選擇中立,也不去批判哪一方,只是我有些擔心M,想關心他的近況。

  他貌似不以為然,淡淡地說,「其實在國外都不是老外欺負我們,是台灣人欺負自己人。」我不知道當他說起這段話的背後,到底經歷了哪些事情。

  十點了,聚會中的人漸漸離去,接待他的朋友也在最後來到,他們一夥約去楠梓吃宵夜,我才意識到那會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他穿上襯衫外套準備離去,在他離開之前,我喊了M的名字,「Good Bye, take care!」向他說再見,他張開雙臂有點瀟灑但又不失分寸地給我一個擁抱,拍拍他背後肩膀,他便離去。

  我的心漂浮著,因為那天晚上的場合中,我的身分是雙重的,我是留下的人,也是將離開的人。做為一個目送別人離開的人,我不知道我將何時再見到他,但並不沉重,只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而那天也是我最後一次參與聚會,這學期過後我將畢業,做為一個離開的人,心裡抱懷著對這個團契的不捨和感動。

  我和M都是將要離開之人,我倆不同的是,他知道走出這間教會之後他要去哪裡,但是我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我只得離開。

  下次見面不知道何時,不知道何地,他回來台灣那時,我到底會在哪裡?

  隔天早上醒來,他傳訊息與我聊天,剛睡醒的我還賴在床上耍廢,還沒有動身準備行李返鄉,那時是十點二十分,「你下午要回去嗎?」我問。

  「我搭十一點三十分的高鐵。」

  那時心想反正我家離左營高鐵也滿近,有一種想目送他離開的念頭,「我去送你好了。」

  「齁,不用啦。」

  「為何齁?」我故意噹他。

  「離別感傷。」

  「屁啦哈哈哈!」我只笑著跟他打屁,但他這短短的回覆讓我一開始有些不知怎麼回答,我要因此而不過去嗎?

  思考半响,我回覆,「不需要感傷,雖然我也不知道下次有沒有機會再見。」

  他打了一整排的QQ,「妳講這句很煩。」他可能不希望我去送他,讓他感受到離情依依。

  「滿開心能夠遇見你,很像家人,是一個有點欠揍的弟弟。」

  他沒有正面回應我是否該去送他,後來相互打屁幾句,他問我跨年後的打算,我在學校還有未完成的事,最遲也要等到二月份才能拿到畢業證書,所以二月份才能決定去向。

  「我只能依靠上帝了。」想到我的未來,一切都是未知數,但我決定把心中的慌亂及疑惑先擺在一邊,「我想到一句話:『人心籌算自己的道路,惟耶和華指引他的腳步。』」

  不知不覺跟他聊就快十點半了,我再問,「你真的不要我去高鐵嗎?近近der欸。」

  「妳想來我能阻止你嗎?」他回這句話我真心覺得他欠揍,到底要不要我過去嘛!

  「我現在也只是耍廢,想說送你之後我就要回家了。」

  他最後答應讓我過去送他。

  今天早上大中一路的交通依舊瘋狂,但騎到高鐵站不到十分鐘,還好我已經對新左營的車站熟門又熟路的了,我走進高鐵搭乘區去尋找他,在星巴克前的座位,我找到他。

  在去程路上,我還心想著待會去晨間廚房吃個早午餐,但一見到他,他就拿早餐給我,他知道我剛睡醒,肯定還沒吃早餐,笑著接下他替我買的米漿和御飯糰,「我以為你會請我喝星巴克。」

  趁著最後的半小時與他閒聊打屁,淺淺聊起他在澳洲經歷到的困難,我心裡知道其實他有不臻完美之處,但卻不傾向批判他什麼,我只聆聽。

  我短短點出他問題所在,「因為你還沒有處理好對前女友的情緒,又馬上接下一個。」我並不想嫌惡他什麼,只是想讓他明白,但不確定他是否能夠參透。

  身邊朋友說起他的事,各各指責他逃避問題,過去的我也會如此為朋友義憤填膺,如今我卻能多一點同理,不再論斷他什麼,因為我知道,逃避是人之常情,我也曾這麼做,只是逃避的事物不同,我們都需要祈求原諒,擔受逃避的後果。

  後來我拍拍他的肩膀給他建議,「聽我說好嗎?下一次讓自己空窗,遇到一個喜歡的女生,你要hold住,等個三個月和她相處,不要馬上追人家或者交往。」

  「我現在一個人過得很好。」他故作輕鬆地說,卻反問我,「那現在的妳準備好了嗎?」

  「我不知道欸,」他問了一個好問題,我始終都不知道這問題的答案,「我跟J說過,如果現在有人追求我,我大概也會覺得很恐怖,就會趕快逃跑,離他離得遠遠的。」

  「妳為什麼不跟J在一起?」

  「我跟J就像是家人啊。」

  「妳也說我像妳的家人是怎樣?」

  「你就是一個弟弟,欠揍欠揍的,J雖然大我一歲,但沒有哥哥的感覺,像是同輩吧。」

  他又問了一個我沒辦法如實回答的問題,但我巧妙地迴避這問題真正的答案,「我跟J很像的原因是,對我們來說很難交託自己,進入親密關係裡面。我們可以跟別人很好,但是要到那層很親密的關係,對我們來說很困難。」

  說起對自己的分析之後,其實心裡不再有什麼複雜感,我與M是截然不同的性格與態度,說起自己之前遇過的一段短暫又沒有結果,根本算不上感情的無聊小鬧劇,「在那段詭異的經驗之後,我就再也沒有遇上任何人,不過滿感謝有這段空白期間。」我又再一次呼籲M,「你也該讓自己沉澱一下,真的,這樣才不會再受傷好多次。」

  我不曉得我的謹慎想法能不能減少他浪漫的衝動,不過希望他剩下的半年能夠有所改變與成長,也祝福他不再跌倒。

  最後我看他手機的時間,已經十一點半了,我不再與他繼續閒聊,怕他趕不上自己的車。他還不動聲色地開玩笑騙我他的車已經走了,後來才跟我說其實還有五分鐘。我像個囉嗦的媽媽一樣,催促著他趕緊去坐車,在票卡感應台前,我又講了幾句無關緊要的白癡話,「欸,搞不好你會交一個澳洲女友欸。」

  「不會咧,我現在很自在。」

  我立馬吐槽,「過不久你就會傳訊息跟我說你又交了一個新女友,可能兩個禮拜後吧。」最後的時刻,不說什麼「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保重」的話,就簡單度過吧。

  他張開雙臂,給了我第二次的擁抱,我想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道別的時刻已至。他動身返回台北,來不及拍下他離去的背影,只是我很開心能把握最後一次機會再送他一程。

  我不喜歡當離開的人,但當留下的人似乎感覺也沒那麼好受。我兩者皆是,我留下,但也將離開。突然間想起自己曾經寫過一篇關於送別的散文《光年》,發現自己現在所處境地與文中有些相似。

「希望你過得好,希望半年後你能有所不同。」站在原地看他乘著手扶梯下月台,我才轉身。

  騎回家的路上,雖然有免費早餐,我還是跑去晨間廚房吃小小早午餐了,看著手中他給我的米漿和御飯糰,記憶回溯起他曾為生病的我送來相似的食物,懷念著那簡單的溫暖。

  再見了M,我那沒有血緣關係但卻相互扶持的家人。

  
 《留下的人與將離開的人》      
本篇作者  :  Caulfield
作品網址  :  https://episode.cc/read/rileylightyear/my.161231.210622
版權聲明  :  作者標示附註出處 + 非商業性 + 禁止改作 ?
文體類型  :  散文
作品進度  :  1 ,  3,358 ,  未說明   2016 12/31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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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分是雙重的,是留下的人,也是將離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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