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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隧道的那一天  許華珊

  那是一條長長的隧道,說是隧道,其實只是一條馬路在兩旁種滿了樹,高而大的樹整齊如兵士般站守,伸長出來的樹蔭幾乎能夠覆蓋住天空,在網路上查找了一下,說是孟加拉榕,大家都稱這一條為「綠色隧道」。從家裡到爺爺家的路程,最後一定要經過這條綠色隧道,白天經過的時候翠綠一片,很美,然而晚上就是另一回事了,夜晚的隧道太過於幽深,沒有一點光,像是個黑洞虎視眈眈要將人吞噬一樣,那些樹筆直地站著不知是要來迎接旅人還是要為人送行。

  在要出離隧道的尾端旁,是一座公墓園,墓園裡有一座靈骨塔,在車子快開出隧道的時候,總會先看到那座靈骨塔,小時候媽媽說,如果會害怕就趕快在心裡唸佛,所以每當我看見靈骨塔之時,或者是在心裡估計爸爸開的車已經快要開到墓園前了,就會趕緊閉上眼睛默念,南無阿彌陀佛南無阿彌陀佛,至今我依然保留著這個習慣,即使現在已經不那麼害怕了。離開了隧道,穿過了墓地,才是光能照耀到的地方,活人的世界。

  在上小學之前,我住在這個小村莊裡,和阿公阿嬤住在一塊,爸媽在外地工作,有時候週末會回來看我。平時我和村子裡的小孩玩在一起,有柚子、小紋、阿肥。阿肥人如其名,肚子上戴了一層游泳圈,他家住在阿公家的對面,阿肥和我年紀差不多,和我的感情也最好,應該說,他媽媽特別喜歡我,每次我到他們家串門子,總會給我許多糖果餅乾,有一次阿肥家裡拜拜,我蹦蹦跳跳地跑去找阿肥玩,阿肥媽媽拿了一罐蘋果西打給我帶回家,讓阿肥氣得跳腳,那是他準備晚餐時要喝的。柚子和小紋住得比較遠,隔了幾條街,但他們還是時常跑來找我們玩。

  阿公家是個大三合院,院前的稻埕就是孩子們的遊樂場,稻埕的石地是塊大畫布,無聊時拿塊碎紅磚在地上塗鴉,就是一項消遣,或是畫上幾個方格子就能玩跳房子的遊戲。在空地的角落處放置著一架大型耕耘機,平時在農田裡工作時威風凜凜,發出轟隆隆的聲響,當它沒有農田裡的工作時就靜靜地坐在一角,成為了小孩的玩伴,我們有時在上面假裝自己是駕駛員,有時在機裡偷吃統一脆麵,把座位上弄得到處是碎屑,最後被大人碎念了一頓。

  這一天我拿著一根竹竿,上頭綁著一條細繩,坐在耕耘機上頭,阿肥問我在幹嘛,我說我在釣魚,我坐的是一艘漁船。阿肥聽了笑我:「你是笨蛋嗎? 這裡只有田而已。」我回嘴:「我說是船就是船!」我無視阿肥朝我做的一個鬼臉,躺了下來,恍惚之間,我看見四周是碧藍的海水,我倘佯在汪洋大海中,小船帶著我逆風前進,在遠處,我看見海中央有一座小島,島上站著兩個人,那是爸爸和媽媽。我握緊方向盤,加催油門,準備加速朝小島駛去。「爸爸媽媽!」我朝著他們大喊並用力揮手,媽媽看見我了,她笑著揮手,並對我喊道:

  「蠢豬!大白天還睡覺!」

  我猛然驚醒,看見旁邊的阿肥,還有柚子、小紋,她們也來了,大夥正摀著肚子笑。

  「你才豬!」我吼道。
  「好啦阿妹要生氣了,不要笑了。」小紋雖嘴上這麼說,但臉上仍帶著笑容。
  「厚你們很討厭欸!」我推開阿肥,從耕耘機上跳下來。
  「口水。」柚子指著我的臉說「流下來了。」又是一陣笑聲。
  「你們有聽說嗎?村子裡有鬼!」阿肥興奮地說,一雙細長的小眼睛眨阿眨。
  「喔。」柚子說。
  「在哪裡啊?你亂說我去告訴你媽!」小紋狐疑地看著他,阿肥這傢伙亂扯的前科太多了。
  「真的啦!我聽雜貨店的叔叔說的,不信你去問他們。」阿肥順手撿起地上的一塊小紅磚,在地上畫了起來。看,鬼長這樣。」

  在阿肥的畫工之下,勉強看得出是個女鬼。她有著長長的頭髮,穿著飄逸的長裙,如卡通般閃亮亮的大眼睛和長的不像話的眼睫毛應該是阿肥擅自加上去的。

  「鬼是在哪裡出現的阿?」小紋問。
  「在隧道裡阿。」阿肥不假思索的說。
  「那是從墓仔鋪裡跑出來的阿!」小紋有些害怕。
  「鬼本來就住在墓仔埔,跑出來也很不奇怪吧。」柚子依然平靜地說。柚子的性格總是波瀾不驚,沒有事情能嚇著他,這讓阿肥很失望。
  「鬼跑出來幹嘛?」小紋問。
  「不曉得,但聽說她會站在隧道裡,向路過的人招手。」阿肥得意地說。
  「好可怕,這樣我會不敢過去那裡欸。」小紋驚叫。
  阿肥更高興了,他接著說下去。「最厲害的是,據說她長得很像阿吉伯的女兒。」

  在這個村裡,日夜是顛倒的,月亮在白天出來,太陽在晚上現身,這是阿吉伯常常告訴我的,我相信了好久,結果被阿肥他們給笑了一頓;他常常把我抱起來,趁我不注意時親一口,在我臉頰上留下濕濕的口水,把我給氣得半死。他熱愛和我玩捉迷藏,特別是喜歡拿走我最心愛的布偶,讓我哇哇大叫。



  阿吉伯就住在阿公家的同一條巷子裡,所以有時也會跑來找我玩。「月亮出來啦,好熱!」他對我笑嘻嘻地說,彷彿不覺得他所說的話有任何問題。正當我還在從他的無厘頭的話中試圖找出一點邏輯的時候,阿吉伯將我一把抓了起來,放到他的腳踏車後座。

  「來,阿伯帶你去玩!」阿吉伯說。
  「我不要!」我大聲反駁,但我的屁股仍然黏在腳踏車的後座上,也許是天氣太熱的關係。那天正午熾熱的陽光照下來,把石地照成一片金黃色,腳踏車上的人也印上了一抹黃。多年後我的童年記憶逐漸斑駁、凋零,然而這段回憶依舊鮮豔如昔。

  阿吉伯騎車將我載到巷口的雜貨店口,此時店裡聚集了不少人,是一些平時我沒看過的叔叔伯伯,他們圍在一張桌子前,桌上發出刷刷刷的聲響。

  「他們在打麻將啦!」大概是雜貨店的老闆娘發現我死盯著那群人,於是對我解釋道。阿吉伯帶著我走到店裡面,店的角落放置著一台電動遊戲機台,旁邊傳來大人們吱吱喳喳的聲音,談論昨天誰贏了多少錢,誰又輸了多少。阿吉伯將我帶到機台前,我聽到清脆的一聲硬幣掉落的聲音,耳邊響起的電子音樂,讓我忘了旁邊的喧鬧的人聲。

  這下換成阿吉伯頭疼了,因為我怎麼樣也不肯離開雜貨店,我甘願一直成為電玩中打怪物的勇士,不願意回歸到現實世界。最後是雜貨店老闆娘和阿吉伯連拖帶拉,我才不情願地離開。

  回到家的時候,此時已是黃昏,阿公站在門口,他的影子像麥芽糖一樣拉得好長好長,他一見到我歸來就質問我整個下午都跑哪去了,我鮮少見阿公生氣的樣子,這次被帶到雜貨店沒向家裡說一聲就跑出去了。我畏畏縮縮地說出經過,阿公聽了倒也沒再說什麼,只叫我快點進家門吃晚飯,只不過在短短的一瞬,我看見阿公的眉頭微微地皺了一下。



  村裡關於女鬼的傳聞越來越多,有人說看到她出現在夜晚的田間,有人說她在村子裡的廟口前。最多的人提的是阿肥說過的版本,然而關於阿吉伯的女兒,據說那次雜貨店的男人大放闕詞時被老闆娘巴了一個響頭後,倒沒什麼人再提了。


  那是一個同樣熾熱的午後,阿吉伯牽著我走入雜貨店,老闆娘見著我兩眼通紅,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哭著回答:「阿伯拿走我的娃娃。」
  阿吉伯不好意思地搔搔頭:「跟囝仔玩,過頭了。」
  老闆娘聽了沒好氣地說:「就跟你說不要每次都這樣捉弄阿妹啦,總是胡亂搞,女兒都跑了。」話甫一出口,老闆娘就像中了咒術一般,閉上了嘴,不再說話了。
  只見阿吉伯先是臉色一黯,隨後便回復了原本的神色,沉默了幾秒,他只淡淡地說:「庄跤人嘛,閒閒沒事做。」然後他付錢買了一袋紅茶給我,步出了雜貨店。

  村裡的日頭似乎特別熱,把人們的皮膚曬得黝黑,那是土壤的顏色;人們的臉也皺了,那是歲月在他們身上耕耘。我坐在腳踏車後座,剛剛喝完冰涼的紅茶降低了體溫,以及隨著迎面撲來的風,使得我有些飄飄然,只有屁股貼著鐵桿所傳來的痠痛感提醒著我。阿吉伯載著我駛離村子錯縱的巷,穿梭於鄉間的田間道路。我隨著腳踏車繞到東、繞到西。不管車騎到哪裡,路旁的景色總是相差無幾,讓人不得產生一股錯亂感,是否又繞回了原路?彷彿這裡是一座迷宮,意圖使人永遠走不出去,遠處一座靈骨塔靜靜地佇立,成為了一個指南針,指引迷航的人找到出口。

  阿吉伯終於停了下來,他停好腳踏車將我放下,那是他的一畝花生田。我阿公阿嬤也種過花生,收成好在稻埕上鋪好曬乾後要進行剝殼。剝殼是一項費時的工作,我們使用兩片竹片做成的小工具,夾在花生殼頂上緊閉的彎彎小嘴,用力刑求使得它吐露出最後一口氣,再用雙手將花生殼扳開,拿出裡頭的花生仁,將花生仁和鹽拌炒便成了大家愛吃的零嘴,然而剝花生殼總是讓我的手指痠疼,且花生的滋味對我而言有些乾澀,因此我不甚喜愛。

  阿吉伯走到田裡巡視,我便百般聊賴地在田邊亂走,過了一陣,阿吉伯走了回來。

  現在還未到收成期,那些花生都還長眠於土中。阿吉伯說:「這些小朋友每天喝水吃飯,以後就會長大喔。」
  我問:「長大之後呢?」
  阿吉伯:「長大就會收起來拿出去賣阿。」
  我又問:「為什麼要拿出去賣,不能放在這裡嗎。」
  阿吉伯:「這樣才能賺錢阿。」
  我繼續問:「為什麼要賺錢?」
  阿吉伯摸摸我的頭說:「別問這麼多,以後你就會知道了。」

  我感覺到不甘心和困惑,為什麼大人總是有許多理所當然的事情,阿公阿嬤是這樣,爸爸媽媽也是這樣。

  我不死心地又問:「阿伯的女兒也跑出去了嗎?她為什麼不見了。」
  阿吉伯沒有回答,他臉上的表情是那時候的我無法讀取的,那就像是當我嚼著花生時會有的表情。

  那是在阿吉伯消失前一周的事了。



  村子裡突然變的好熱鬧,巷子裡掛起一個個花圈,響起了喧騰的音樂沖天,孩子們在稻埕玩起遊戲時開始有了配樂,有時是嗩吶憋著嗓子屈叫,有時是二胡咿咿呀呀的哭聲,我們對此只不耐地覺得吵。過了不久,村子又回歸於平靜,像是沒發生過什麼事情一樣。

  這天我跑到家裡後院,小紋也在,我們兩人坐在泥地上玩起扮家家酒。小紋是我們幾個孩子中年紀最大的,在她之上原本還有一個哥哥,但他幾年前到外地讀書去了。小紋一把抓起地上的泥土,和著水揉成一團一團的泥球,把其中幾團遞給我。

  小紋拿起一顆泥球放置在我手心:「吃吧。」
  我問:「這是什麼?」
  小紋說:「我做的丸子阿。」
  我拿起丸子作勢要放進嘴裡,被小紋笑著擋下了。
  小紋說:「乖,多吃一點,媽媽煮了很多。」
  我說:「我媽媽不在這裡。」
  小紋問:「是喔,那你媽媽在哪裡。」
  我回答:「不知道,很遠的地方。」
  小紋說:「是喔,好好喔,我也想去很遠的地方。」她頓了頓。「不過我爸媽說,以後國中也會讓我去別的地方讀書,像我哥哥一樣。」
  不知道為何,我心裡有些慌亂了起來,像海中迷航的小船,找不到靠岸處,目的地的那座小島已經不知去向,宛如海市蜃樓,夢幻泡影。

  「欸欸欸!」我的思緒被一道響亮的聲音打斷,抬頭看見阿肥和柚子從後院外圍的籬笆破洞鑽了進來。
  「這個洞太小了吧!」相對於柚子很輕巧地進入,阿肥倒是費了一點力。
  「減肥吧你。」小紋無情地說。
  「你們太沒禮貌!」阿肥說「這是有福氣的相貌!我媽媽說的。」阿肥看我們不搭理,也不氣餒。他繼續說:「我有個提議,我們去探險好不好?」
  「去哪裡探險?不是哪裡都玩過了嗎?」我不解地問。
  「墓仔鋪阿,平常大人都不讓我們去,只有清明節的時候能過去,可是那樣好無聊!」
  小孩子就是犯賤,是最容易被傳聞吸引的生物,只要是越禁忌,越是傳說危險的東西,就越是想靠近。
  「不要我會怕。」小紋不安地說。
  「不去的人是小狗!」阿肥似乎真的有點生氣了,他的臉頰變得有些潮紅,他說:「不然就在太陽下山前回來嘛,這樣就不恐怖啦。」

  墓園裡安靜的不像話,對比我們這群吵鬧的小孩,似乎要在我們踏入他們的領地的那一刻,就要我們學會噤聲。

  「初戀愛情酸甘甜,五種氣味唷。」阿肥壯著膽子試圖要做出反抗。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膽子也大了些。

  仔細看起來,除了四周一堆堆高起的小土丘,和旁邊聳立的靈骨塔,好像也沒有什麼,但小紋和我依舊有些不安,我緊緊抓著小紋的手向前走著,跟在阿肥和柚子的後面,小紋向前面的人喊道:「好了吧,可以回去了吧。」阿肥朝著我們做了一個鬼臉,小紋看見了則衝上去掐他脖子。

  我跑到柚子身邊,柚子轉過頭來問我:「會害怕嗎?」

  害怕嗎?我看著四周的寂靜,人們會如此害怕是因為這份無聲嗎?此時天邊的一顆夕陽準備要緩緩落下,像是空中的一隻眼睛沉默地凝視我們。

  這時阿肥又開始引吭高歌,把一切沉默的都當成他的聽眾,小紋在他身後追著跑,彷彿忘了不久之前的恐懼。

  我拉著柚子的衣袖繼續向前走著,走近那些土丘。也許是因為柚子在旁邊的緣故,我的膽子莫名地大了些,走近了幾個墓碑放肆地看了又看。

  突然我的視線望著眼前停住不動,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雙脣像是被封印住一樣無法張開。一旁的柚子看到我的樣子也失去了平常的冷靜,臉上變得毫無血色。

  欸欸,你們怎麼啦?」阿肥和小紋停下了打鬧,看著我和柚子,查覺到了不對勁。

  「為什麼不說話,阿妹,你不舒服嗎?」小紋不安地問。
  「哈你是看到鬼喔!」阿肥笑著問。

  我兩眼直直地盯著前方,感覺到自己身上的力量像要被抽離一般,彷彿被帶到另一個世界。我迷迷糊糊地應了
  一聲。

  「不會吧……。」阿肥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妙,他說:「我想到等一下要播卡通了,我先……。」小紋一把將他拉住。
  柚子、小紋、阿肥三人將我帶回村子,我「中邪」的消息傳遍了全村。阿公阿嬤焦急地把我帶給村子廟裡的人收驚,只見廟公握著我的手喃喃地唸了幾句,過了一會兒,他向大家說,沒事沒事只是被嚇到而已,眾人才安心地離去。

  我們四人事後都被大人臭罵了一頓,怎麼亂跑去墓園玩呢?阿肥雖被他家裡打得屁股開花,但他還是笑嘻嘻地跟我們說,他覺得這真是好玩的一場探險,下次要做得更大。然而不久之後我便離開了村子,回到爸媽那邊去,我
  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也許跟我闖的禍有關。

  在我準備要離開的那一天,柚子跑來找我,我們像往常一樣在村裡瞎晃,走著走著,柚子淡淡地說了一句。
  「我知道喔。」
  阿吉伯在一個晚上在隧道裡出了車禍,村子的人覺得有些恐怖和晦氣,便不太提起這件事。
  「也許他只是想去看看那個傳說。」柚子又說。

  那是一條長長的隧道,說是隧道,其實只是一條馬路在兩旁種滿了樹。

  多年以後,我仍時常跟著爸媽回來看望阿公阿嬤,阿肥一家後來搬離了村子,柚子和小紋也到了外地讀書去了。那條隧道仍舊蔭綠,樹影婆娑,立於生與死的交界,當穿過隧道的時候,那便是有光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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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過隧道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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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體類型 : 
短篇小說  
作品進度 : 
1 頁,   5 千字,  未說明,  3 個月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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